

影视剧里描述努尔哈赤进北京朝贡,收买朝中大臣的画面。
历史上,努尔哈赤8次进京朝贡。不过在1608年,他没有进京。那一次进贡使团多达357人,可带队的是努尔哈赤麾下酋长兀勒。1608年的朝贡被后世认定为明朝与努尔哈赤关系的转折点,努尔哈赤已不再真正臣服明朝。
作者:淮河雨
短评
努尔哈赤手腕高超只是一方面,明朝的昏庸才更可怕。

有兴趣阅读明清战争系列前篇的读者,可以点击下方蓝字。
1、《明清战争1:焚尽大明帝国的火星燃起了。》
2、《明清战争2:经营辽东两百年,明军怎么就压不住努尔哈赤了呢?》
3、《明清战争3:只用了10年,努尔哈赤便成为建州女真中的王者。》
4、《明清战争4:努尔哈赤基本统一女真,辽东变天在即。》

01
1578年,万历六年,努尔哈赤19岁,他第一次进北京,当时带队的是三爷爷索长阿。
努尔哈赤在北京待了35天,见识了京师的繁华。
不过这次进京,努尔哈赤的角色只是打酱油而已,没有任何发言权。
第二次不一样了,那是1583年,努尔哈赤的爷爷、父亲被明军所杀。
努尔哈赤进京主要是诉冤、讨要补偿、袭取官职的。
而他也得偿所愿,明朝承认他继承爷爷、父亲的职位,成为建州左卫指挥使,获得了官方认可的合法身份。
不仅如此,他还获得了30道敕书,那是最值钱的硬通货。
只有凭借敕书才能进京朝贡、参与马市贸易、领取赏赐,相当于贸易许可证、政治凭证。
但比敕书更值钱的是人脉,女真首领地位低下,没有资格面见皇帝,六部高层也见不到。
不过基层的办事官员是可以的,利用这次机会,努尔哈赤摸了个遍。
而由于是李成梁下令杀死了他的爷爷和父亲,因此李成梁也动用了在北京的人脉,帮努尔哈赤继承建州左卫指挥使的位子。
努尔哈赤很聪明,他自己掏钱,打点了李成梁的关系网。
这些人脉在之后的几十年里一直发挥作用,算是一笔长远的投资。
1589年,万历十七年,努尔哈赤30岁。
在1588年,努尔哈赤统一了建州女真中最重要的建州5部,正式成为建州女真中最强大的势力。
此时李成梁仍坐镇辽东,努尔哈赤不想与明朝发生任何冲突,因此主动示弱,第三次进京朝贡。
这次进京的最大收获是明廷册封努尔哈赤为建州左卫都督佥事,这个职位倒没有什么特别的,但在努尔哈赤时期有些特别。
以前建州左卫里有不止一位都督佥事,也就是一个卫所可以有多个同等职位。
然而到努尔哈赤时,只有他是都督佥事,相当于建州左卫内部,他的官方身份压倒了所有人。
马后炮的角度评价,这是明朝的失策。
以前都会故意封几个官职相同的人,让他们内斗,现在官位集中在努尔哈赤一人身上,导致他可以名正言顺统一建州女真。
与此同时,努尔哈赤全力打点北京的人脉,为他后来升任龙虎将军(女真最高官职)铺平了道路。
第四次进京是1590年,也就是一年后又去北京了。
这次去北京并没有捞到什么,因为努尔哈赤主要是去巩固自身地位的。
随着努尔哈赤成为建州女真中最强大的势力,海西女真,包括辽东明军都开始注意他。
为了防止明朝中枢对他改变态度,努尔哈赤决定跪得再低一些,姿态再虔诚一些。
事实证明,这步棋对极了。
看努尔哈赤依旧臣服,不管是明朝还是海西女真,均被麻痹,放松了警惕。
第五次进京发生在1592年,那次朝贡是努尔哈赤一次高明的政治表演。
当时朝鲜局势日益深重,努尔哈赤跑到北京刷忠心。
他主动向兵部请愿,愿意带兵入朝,帮助朝廷打日本人。
不过明朝忌惮女真势力进入朝鲜,婉拒了。
虽然婉拒,但努尔哈赤借这波忠心表现再次获得了明朝的信任。
同时,努尔哈赤借机向兵部打听了辽东明军入朝的大概情况。
通过明朝向朝鲜派兵的规模,他精准判断出短期内,明朝应该没有足够的力量压制辽东女真各部。
之后的1593年爆发了古勒山之战,努尔哈赤以一万兵力,击溃了海西女真+蒙古的三万联军,成为女真中最强一部。
1595年,努尔哈赤第六次进京,也是收获最大的一次。
1593年古勒山战役后,努尔哈赤一跃成为女真最强势力。
当时万历朝鲜战争仍然在继续,辽东空虚,可努尔哈赤并没有趁机袭扰辽东边境。
不仅不袭扰,他还主动进京朝贡,再次表忠心。
正是这次的忠心表现让明朝非常满意,他在北京获封龙虎将军。
龙虎将军是授予女真首领的最高武官,级别为正二品。
当时的海西女真中无人有此称号,因此从官方角度,努尔哈赤已经是女真第一人。
明朝这次是破例的超级优待,跳过了中间所有的官职。
显然,明廷也明白努尔哈赤的力量太过强大,而自己暂时无力对付,因此采取了怀柔态度。
随着努尔哈赤成为女真第一人,他在京中的人脉全部倒向支持他,辽东武官也都偏向努尔哈赤。
努尔哈赤统一女真很少遭遇来自明朝的干预,跟人脉稳固也有很大关系。
有人想干预,其他人反对,还干预得了吗?
1597年,万历二十五年,努尔哈赤第七次进京,那一年他38岁。
这一次来北京,主要是为了巩固第六次进京的成果,同时也有与弟弟舒尔哈齐对抗的意思。
舒尔哈齐的势力非常强大,一直与哥哥争权。
1597年7月,舒尔哈齐单独带队进京,引起了努尔哈赤的忧虑,因此也带队进京。
1606年,万历三十四年,努尔哈赤最后一次来北京朝贡,是他的谢幕演出。
当时努尔哈赤领导的建州女真已经是东北最强势力,弟弟舒尔哈齐也被压制,女真内部高度集权。
努尔哈赤在内部建立了四旗制度(八旗雏形),蒙古部落开始尊称努尔哈赤为昆都仑汗,其影响已经扩散至蒙古。
这一次进京,努尔哈赤看到明廷行政瘫痪、腐败横行、边备空虚、财政混乱,认定明朝已经没有力量剿灭他,反明时机已经成熟。
文章开头提到,1608年,努尔哈赤虽没有亲自去北京,但还是派了进贡使团。
那一次其实非常微妙,因为1606年之后,努尔哈赤拒绝再朝贡。
明廷震怒,万历皇帝下旨斥责他不思国恩、不遵贡典、招亡纳叛。
明朝威胁断绝贸易,逼迫努尔哈赤低头。
努尔哈赤考虑到当时人参、貂皮贸易、铁器、盐、兵器全靠明朝马市,一旦被封,经济直接崩盘。
思虑再三,只好妥协。
之后的1611年、1615年,努尔哈赤又两次派人朝贡,但他本人均拒绝前往。
而后面两次,一次比一次尴尬。
尤其是1615年这次,只派了15人(1611年还有250人),规模极大缩水,态度相当敷衍,就是走过场而已。
1615年之后,努尔哈赤彻底不再进贡,双方关系也来到了摊牌的前夜。

图片引用自网络
影视剧中,努尔哈赤建立后金政权,正式立国,时间在1616年。

02
1615年这个时间点,相信读过前篇的读者朋友们应该记得,海西女真已经只剩叶赫部一家。
而野人女真还没完全臣服,但核心区域已经基本被努尔哈赤拿下。
1616年,也就是建立后金的这一年,努尔哈赤拿下了野人女真的萨哈连部。
至此,野人女真中除了极少数残部外,已经全部平定。
完全收服全部野人女真是在1625年,不过那只是将最偏远的野人女真村寨纳入后金版图而已。
换言之,努尔哈赤基本整合了整个女真,除了躲在明军保护下的独苗 - 叶赫部。
下面花点时间,聊聊努尔哈赤做了些什么,最终建立的后金。
女真部落有一个传统制度,叫牛录,10人为一个牛录,首领叫牛录额真。
战时为兵、平时为民,相当于兵民合一的制度。
1583年,努尔哈赤开始创业时,沿用了这一制度,只是将10人规模扩大至300人。
但牛录制度本身比较松散化,没有正式编组。
一直到1600年,一直维持这种松散的状态。
可随着人口越来越多,不得不正规化。
而正规化之后的就是八旗制度,当然,八旗制度的形成也有一个过程。
1583年,努尔哈赤的军队只有一个旗帜 - 黑旗。
随着规模扩大,他自己改掌黄旗,弟弟舒尔哈齐执掌黑旗,长子褚英统领白旗,这是三旗时代。
1601年,努尔哈赤设立了四旗。
黑旗消失,黄、白保留,同时增加了红、蓝。
与此同时,牛录制度也得以正式化,一个牛录300人,四个牛录为一个甲喇,五个甲喇为一个固山。
固山就是一旗,固山额真,也就是旗主。
当时一共有40个牛录,正式兵丁1.2万人。
1615年,由于基本统一了女真,人口太多,努尔哈赤改四旗为八旗。
黄、白、红、蓝保留,为正四色;新增的为镶黄、镶白、镶红、镶蓝,一共八旗。
此时的牛录达到了200个,正式兵员6万人。
八旗制度看起来很神秘,可实际上,努尔哈赤是从明朝那里抄来的。
努尔哈赤反明前,名义上是明朝的官员,他对明朝军户、卫所、千户百户、世袭户籍、屯田等制度烂熟于心。
建立八旗制度时,就将明朝的军事制度抄了一遍,只是换了名称。
比如固山(旗)对应明朝的卫所;甲喇对应明朝的千户;牛录对应百户;牛录下面的屯寨对应明朝的总旗。
当然了,八旗制度不完全等于明朝的制度,还是有自己的特色。
努尔哈赤只是借鉴,而非百分之百照搬。
除了八旗制度,努尔哈赤做的第二件大事是创制了满文。
他们有自己的语言,但没有文字。
金国的女真文到明朝中期已经失传,所以女真各部落要么用汉文,要么用蒙古文。
1599年,努尔哈赤命人以蒙古文为基础,创制了满文。
满文的出现是满族文明史的一大进步,满清统一中国后,满文与汉文一起成为官方文字。
满文的出现是满族历史上的一大里程碑,也丰富了中华文化史。
第三件大事是外交,在统一女真的过程中,努尔哈赤与朝鲜交好,与蒙古结盟,对明朝采取两面政策。
应该说,策略是得当的。
努尔哈赤利用万历朝鲜战争对辽东明军的系统性削弱,抓住了宝贵的战略机遇期,迅速统一了女真。
实现了元朝末年以来,200余年未见的女真大一统的局面。
高超的外交手腕,麻痹了明朝,联合了蒙古,扫平了一切外部的阻挠。
1615年末,刚刚建立的八旗与议政王大臣会议集体进谏:“各部归心、疆土已定、天命攸归”,力劝努尔哈赤立国登位。
努尔哈赤学习中原帝王“三让后受”之礼后,于1616年2月17日,万历四十四年正月初一,在赫图阿拉登基(今天的辽宁省新宾满族自治县),国号大金(史称后金),建元天命(年号)。
努尔哈赤选择1616年农历开年第一天登基,直接原因是李成梁。
1615年8月17日,李成梁去世。
尽管努尔哈赤能够崛起,与李成梁关系很大。
但不得不说,李成梁也是当时为数不多能让努尔哈赤忌惮的狠人。
随着李成梁的死亡,努尔哈赤再无顾忌。
从1583年起步创业,到1616年建国。
努尔哈赤花了33年的时间,终于拥有了正面硬刚明朝的实力。
下一步,他要做的是走出大山,去辽河平原,与明朝争夺辽东。
暮气沉沉的大明帝国,有能力阻挡新兴的后金政权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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